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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Osyth
來源:資產界
2026年5月22日,一封署名為“宜信公司創始人、CEO唐寧”的公開信出現在投資者群中。
“我們作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,暫停旗下全部信貸產品的本金及收益兌付。”
宜信旗下瑞承、宜人優選、投米全線類固收產品,正式啟動“良性清退”。
“良性清退”四個字聽起來體面,但潛臺詞是:錢不能按原節奏兌了,得重新坐下來談,這和“官宣爆雷”基本沒有本質區別,宜信的“零違約”神話,也在這一刻終結。
起初,宜信客服對外口徑是:預計4至6周內公布良性清退方案,并逐一與客戶簽訂協議。

然而,2個月過去了,兌付方案仍未確定。
直到最近,一份將投資者劃分為A/B/C三檔的兌付方案在投資人圈內流傳,具體內容如下:
新進資金可按原始本金兌付,不扣除歷史收益;中期客戶只扣減已取得的收益;長期復投客戶扣減比例設有上限。
相比此前“凈本金倒扣”的方案(可兌付本金等于全部投入本金減去歷史所有已領取收益,投得越久退得越少,極端情況下甚至出現“倒欠”),這一版明顯有所緩和。
只是方案至今未獲官方確認,且存在巨大爭議:預估回款周期長達3至5年,未設置最低季度回款比例,未引入第三方資金監管。
雪上加霜的是,7月1日,“瑞承”“宜人優選”“投米”等多條產品線的官方投資人群被毫無預警全部解散,事前沒有任何通知,數萬投資者一夜之間失去統一溝通渠道,兌付不確定性進一步擴大。
更令人不安的信號來自經偵部門:
北京朝陽區已成立專項專班入駐核查企業資產與資金流向,宜信及瑞承多名高管已被限制出境;
上海黃浦區經偵已經開始接收宜信的材料,出借人可直接將身份證復印件、銀行流水和合同寄過去或現場提交。
從民事清退到辦案機關直接收材料,性質的轉變往往只在一瞬之間。
01
中國P2P海外第一股,是怎么倒下的?
故事要從2006年宜信創立說起。
宜信早期以P2P小額信貸為核心業務,是國內最早落地債權轉讓模式的P2P機構之一。
它的商業模式很簡單:創始人唐寧以“第一出借人”身份,先行向借款人發放貸款,再將大額債權拆分打包,做成理財產品對外發售。
由于底層信貸回款周期長達數年,而理財產品期限僅1至2年,平臺只能依靠新增資金兌付到期產品。期限錯配之下,滾動式資金池模式就此形成。
2012年,宜信推出線上借貸平臺“宜人貸”;2015年12月18日,宜人貸登陸紐交所,成為“中國P2P海外上市第一股”。
這是宜信發展的黃金時期,巔峰期年放款規模突破400億元,賬面凈利潤達十數億元;品牌還曾植入熱播劇《歡樂頌》,完成了大范圍的大眾傳播。


倘若宜信持續深耕P2P主業,或許能繼續維持行業頭部地位。
但2018年國內開啟P2P行業全面專項整治,監管持續收緊,宜信自當年起停止網貸新增業務,逐步收縮線上P2P板塊,并在2020年12月正式公告全面關停P2P網貸業務。
網貸業務雖然關停了,但存量債權并未消失,宜信財富聯席總裁尚筱在2019年公開透露,彼時宜信財富管理規模已超千億元。
借款人還在,貸款還在,還款義務還在,如何繼續從市場上獲取資金來維持債權運轉,成為宜信必須解決的現實問題。
于是,宜信重心全面轉向宜信財富,借助地方產權交易所、金交所發行非標債權類固收產品,也就是本次大規模良性清退所涉及的核心資產。
這類產品期限普遍設定為24個月,預期年化收益率區間為4.6%至10.5%;起投門檻由最初的100萬元逐步下調至30萬元。
即便門檻放寬,產品依舊主打高凈值客群,絕大多數投資者單筆投入仍為100萬元或500萬元。
產品對應的債權,大多由宜信在各地專門注冊的空殼投資公司出具,兌付保障僅依靠宜信體系內企業承諾回購。
這套架構帶來的信息不對稱問題,在后續暴露無遺。
對于投資人而言,底層債權具體流向、債務人詳細信息完全無從查證。
哪怕是千萬元級別的大額出資人,申請調取資產詳細清單也會被平臺以商業保密為由回絕。
資產信息長期處于黑箱狀態,期限錯配帶來的兌付隱患也一直被刻意掩蓋。
底層資產信息長期不對外公開,模式本身的合規性本就岌岌可危。
隨著監管對地方金交所非標業務的整治收緊,這類借道交易所發行產品的募資路徑被直接封堵。
新增資金斷流,意味著宜信靠“借新還舊”維持滾動兌付的鏈條徹底斷裂,數百億存量理財的兌付壓力驟然升級。
面對募資端幾近枯竭的困境,宜信將重心轉向助貸業務,希望通過撮合銀行、消費金融公司等持牌機構的信貸流量來賺取服務費,以此為理財兌付“造血”。
但助貸業務自身的生存空間也在快速收窄。
2025年10月助貸新規正式落地,要求商業銀行將增信服務費、擔保費等各類息費統一計入綜合融資成本,嚴格控制在年化24%以內。
2026年監管要求信貸綜合融資成本強制明示,3月,宜信旗下核心助貸產品“宜享花”因息費披露不規范等問題被金融監管總局約談。
多重監管壓力之下,宜信上市主體經營持續承壓,2025年四季度迎來三年內首次季度虧損。
本指望靠助貸業務“造血”填補理財兌付缺口,結果自身先失血了。
宜信也曾嘗試品牌層面的自救,上市主體先后完成兩次更名:2019年宜人貸重組更名為宜人金科;2024年6月再度更名為宜人智科,刻意弱化金融屬性,主推AI數字化風控、大數據服務等科技概念。
但更名終究只是表層的身份切換,宜信系產品本質還是早年P2P業務的換殼延續,募資端口發生轉移,但內部 “信貸放貸 + 財富募資” 的閉環體系始終沒有打破,資金池的運作模式與底層資產的隱患也始終沒有真正觸及,二十年積壓的逾期壞賬與兌付缺口最終集中爆發。
02
被捧上神壇的中國P2P海外第一人
宜信的起落,繞不開創始人唐寧,他完整主導了宜信20年間所有業務布局,一手搭建資金池模式,也導致宜信陷入巨額兌付泥潭。
唐寧擁有亮眼的精英履歷,本科就讀于北大數學系,后赴美攻讀經濟學,曾任職華爾街 DLJ 投行,深耕企業上市、并購發債業務;歸國后先后任職亞信、隨后轉型天使投資,第一筆資金投給了達內IT培訓機構。
2006年,他在北京創辦宜信,初衷很簡單,就是填補傳統金融服務的空白。
此后十余年間,宜信迅速擴張為一家國際化金融科技公司,業務覆蓋在香港、新加坡、以色列、歐洲、北美等地;宜信普惠在255個城市和20個省(直轄市)的農村地區建立起協同服務網絡。
唐寧也被稱為“中國P2P海外上市第一人”。2015年,他帶領宜人貸登陸紐交所,創造了中國P2P行業的歷史。2018年,因其在金融科技領域的成就,唐寧被授予美國南方大學榮譽博士學位。
他信奉“普惠金融”理念,相信“窮人有信用,信用有價值”,他曾說:“科技讓金融更美好。”
但理想與現實的裂縫,在二十年后終于徹底撕裂。
官宣停兌后,那個曾站在北大講臺上暢談金融科技未來的唐寧,如今面對的是數萬投資者的質問和數百億的待償債務。
雖然那封給投資者的公開信上說,“唐寧不會跑路,會留在這里處理相關事宜”。
但僅在6天后(5月28日),唐寧就在宜信財富官方客戶APP個人專欄發布動態:“二次創業開啟之日,拼搏ing。”沒有配圖、沒有解釋,也沒回應兌付問題。此后,專欄再無更新。
一邊是數萬投資者等不到兌付方案,一邊是創始人高調宣稱“二次創業”,唐寧用二十年時間構建了一個金融帝國,又在兩個月內讓它轟然倒塌。
寫在最后
縱觀全局,宜信的每一次轉型,都是一次身份的重新包裝,但包裝再精美,也改變不了底層資產的質量。
當“類固收”的光環褪去,剩下的就是最真實的資產,無論好壞,都需要有人去處置、去盤活、去變現。
而這,恰恰是特殊資產行業的使命所在。
注: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,不代表資產界立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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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標題: 中國P2P海外上市第一人,栽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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